导语
淋巴瘤,作为一类起源于淋巴造血系统的高度异质性恶性肿瘤,其治疗格局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变革。长期以来,以R-CHOP(利妥昔单抗联合化疗)为代表的免疫化疗方案是治疗的基石,显著改善了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(DLBCL)等常见亚型的预后。然而,面对30-40%的复发/难治性(R/R)患者以及预后差的T细胞淋巴瘤亚型,传统疗法的局限性日益凸显。这一未满足的临床需求,驱动着治疗范式从“一刀切”的细胞毒性药物,向基于分子机制的精准医疗迈进,并形成了以小分子药物、单克隆抗体(单抗)、双特异性抗体(双抗)、抗体药物偶联物(ADC)和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(CAR-T)疗法为五大支柱的全新治疗格局。
一、小分子药物:靶向信号通路的“智能导弹” 在B细胞淋巴瘤中,B细胞受体(BCR)信号通路的持续性激活是关键致癌驱动事件[1]。以伊布替尼为代表的布鲁顿酪氨酸激酶(BTK)抑制剂,通过阻断这一通路的核心激酶,彻底改变了慢性淋巴细胞白血病(CLL)和套细胞淋巴瘤(MCL)的治疗面貌。然而,获得性耐药(如BTK的C481S突变)的出现也推动了新一代非共价BTK抑制剂(如匹妥布替尼)和靶向蛋白降解技术(PROTAC)的研发,力求从源头消除突变蛋白。 图1. 淋巴瘤中的关键致癌信号通路和治疗靶点[1] 抗凋亡蛋白BCL-2是B细胞淋巴瘤的关键治疗靶点,尤其在CLL、FL和MCL中扮演核心角色。维奈克拉作为首个高选择性BCL-2抑制剂,通过精准模拟BH3-only蛋白功能,在CLL等领域确立了里程碑式地位。新一代BCL-2抑制剂正持续推进临床突破。Lisaftoclax(APG-2575)是一款新型选择性BCL-2抑制剂,其设计以半衰期更短、肿瘤溶解综合征风险更低为特点。基于关键注册临床研究的积极数据,Lisaftoclax已在中国获批用于复发/难治性CLL/SLL的治疗,为患者提供了新的有效选择。另一款备受关注的是Sonrotoclax(索托克拉,BGB-11417)。该药物在分子设计上实现了对靶点抑制效力的提升,同时半衰期显著缩短,有助于降低药物蓄积带来的安全性风险。索托克拉已在中国获批用于复发/难治性CLL/SLL以及复发/难治性套细胞淋巴瘤(MCL)的治疗,成为国内首个且目前唯一获批用于MCL的BCL-2抑制剂。更具战略意义的是,索托克拉联合泽布替尼的方案正在初治CLL/SLL中开展与维奈克拉的头对头全球III期研究,旨在挑战当前一线标准治疗方案,探索更深度的“无化疗”联合策略。这些新型BCL-2抑制剂的涌现,标志着针对凋亡通路的靶向治疗正走向更精准、更安全的阶段。通过分子结构的迭代优化,新一代药物有望在疗效提升和毒性管理之间实现更优平衡,重塑淋巴瘤的治疗格局。 此外,磷脂酰肌醇3-激酶(PI3K)/蛋白激酶B(AKT)/哺乳动物雷帕霉素靶蛋白(mTOR)通路的异常激活广泛存在,高选择性的PI3Kδ抑制剂(如林普利塞)在R/R FL中展现了良好的疗效与安全性。在T细胞淋巴瘤中,Janus激酶/信号转导及转录激活因子(JAK/STAT)通路是另一个核心枢纽,其抑制剂(如戈利昔替尼)为预后极差的R/R 外周T细胞淋巴瘤(PTCL)患者提供了新的希望。 二、单克隆抗体:开启靶向治疗时代的“元老” 单克隆抗体的问世是淋巴瘤治疗的第一个里程碑。它们通过特异性结合肿瘤细胞表面的抗原,如CD20,来诱导抗体依赖的细胞介导的细胞毒性(ADCC)和补体依赖的细胞毒性(CDC),直接杀伤肿瘤细胞[2]。 利妥昔单抗,作为靶向CD20的嵌合单抗,与CHOP化疗联合组成的R-CHOP方案,将DLBCL的治愈率提升至约60%,至今仍是一线治疗的“金标准”。尽管新型抗CD20单抗如Obinutuzumab(奥妥珠单抗)在CLL和FL中展现了更优的B细胞清除能力,但在DLBCL的头对头研究中,其疗效未能超越利妥昔单抗。靶向CD19的Fc段优化单抗Tafasitamab则通过增强ADCC效应,联合来那度胺为不适合移植的R/R DLBCL患者提供了有效的治疗选择[2]。 免疫检查点抑制剂是另一类重要的单抗类药物。程序性死亡受体1(PD-1)抑制剂如帕博利珠单抗和纳武利尤单抗,通过阻断肿瘤细胞对T细胞的抑制信号,恢复免疫系统的抗肿瘤功能。它们在经典型霍奇金淋巴瘤和原发纵隔大B细胞淋巴瘤中疗效显著,但在DLBCL中作为单药疗效有限,主要挑战在于肿瘤免疫微环境的复杂性和多层次的耐药机制。目前的研究方向更多地聚焦于联合用药,如与化疗或ADC联用,以期克服耐药。 三、双特异性抗体:衔接免疫与肿瘤的“桥梁” 双抗是一类能够同时结合两个不同抗原的工程化抗体。其中,T细胞衔接器(BiTE)通过一端结合T细胞上的CD3分子,另一端结合肿瘤细胞表面的特异性抗原(如CD19、CD20),形成免疫突触,从而激活T细胞杀伤肿瘤[3]。这一机制巧妙地绕过了肿瘤细胞通过下调MHC分子实现免疫逃逸的常见策略。 Blinatumomab作为靶向CD19和CD3的BiTE,是首个获批的双抗,为R/R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(ALL)患者带来了显著的临床获益。随后,一系列靶向CD20的双抗如Mosunetuzumab、Glofitamab和Epcoritamab相继问世,并在R/R DLBCL和FL中取得了令人瞩目的疗效。特别是Glofitamab的2:1独特结构和Epcoritamab的便捷皮下给药方式,不仅增强了疗效,也提高了治疗的可及性。双抗作为“即用型”免疫疗法,相比需个体化制备的CAR-T疗法,具有制备时间短、成本相对较低的巨大优势,正在迅速改变R/R淋巴瘤的治疗格局。 四、抗体药物偶联物:携带“弹头”的精准制导 ADC被誉为“生物导弹”,它将单克隆抗体的靶向性与强效细胞毒性药物(payload)相结合,实现了对肿瘤细胞的“定点清除”。ADC通过抗体部分识别并结合肿瘤细胞表面的抗原,随后被内化进入细胞,释放出高毒性载荷,从而精准地杀死肿瘤细胞,同时减少对正常组织的损伤。 Polatuzumab vedotin(简称Pola)是靶向CD79b的ADC。其关键的III期POLARIX研究证实,Pola联合R-CHP方案在一线治疗中显著改善了DLBCL患者的无进展生存,打破了R-CHOP方案二十年的统治地位。同时,Pola联合苯达莫司汀和利妥昔单抗(Pola-BR)也为不适合移植的R/R DLBCL患者提供了有效的挽救方案。Loncastuximab tesirine(简称Lonca)则是靶向CD19的ADC,其搭载的PBD二聚体payload具有独特的DNA交联作用,并可通过“旁观者效应”杀伤周围CD19表达异质性的肿瘤细胞。Lonca在CAR-T细胞治疗后复发的患者中仍显示出疗效,成为重要的后线治疗选择[4]。 五、CAR-T细胞疗法:赋予免疫细胞“智能导航” CAR-T细胞疗法通过采集患者自身的T细胞,在体外进行基因改造,使其表达能够识别肿瘤抗原(如CD19)的嵌合抗原受体(CAR),随后将这些“超级士兵”扩增并回输至患者体内,实现对肿瘤细胞的精准、长效杀伤[2]。 靶向CD19的CAR-T产品如Axicabtagene ciloleucel(Axi-cel)、Tisagenlecleucel(Tisa-cel)和Lisocabtagene maraleucel(Liso-cel)的相继问世,为多线治疗失败的R/R DLBCL患者带来了治愈的希望。ZUMA-7和TRANSFORM等关键III期研究证实,CAR-T疗法作为二线治疗,其疗效显著优于传统的挽救性化疗联合自体干细胞移植,从而推动其治疗线数的前移。然而,CAR-T疗法也面临制备周期长、成本高昂、以及可能出现的严重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(CRS)和免疫效应细胞相关神经毒性综合征(ICANS)等挑战。此外,靶点抗原(如CD19)的丢失或下调是导致CAR-T治疗后复发的主要原因之一。 In vivo CAR-T技术通过直接体内注射病毒载体或纳米药物,在患者体内生成功能性CAR-T细胞,有望突破传统CAR-T制备周期长、成本高昂的壁垒。目前慢病毒载体体内生成CAR-T治疗B细胞淋巴瘤的临床试验已取得一定突破,患者在3个月达完全缓解[5]。同时,靶向CD4的体内CAR-T策略在T细胞淋巴瘤动物模型中显著延长生存期,为CD4驱动的T细胞淋巴瘤提供了全新治疗理念[6]。靶向CD20的体内CAR-T产品INT2104也已进入早期临床开发阶段[7]。 总结 综上所述,淋巴瘤的治疗已从单一依赖化疗的时代,迈入了一个以小分子药物、单抗、双抗、ADC和CAR-T为五大核心支柱的多元化、精准化时代。这五大支柱并非孤立存在,它们之间相互交叉、互为补充:小分子药物靶向信号通路解决内在驱动,单抗和ADC实现精准打击,双抗和CAR-T则重振免疫监视。面对耐药性和治疗毒性的挑战,未来的方向将是基于深入的分子机制研究,设计更智能的联合治疗策略,将不同作用机制的“支柱”相结合,如ADC联合双抗、小分子药物联合免疫疗法等,以求实现协同增效,为每一位淋巴瘤患者提供最优的、个体化的治疗路径,最终迈向“精准治愈”的终极目标。 参考文献 1. Shuqi Wang, Yuran Qiu, Weili Zhao. Targeting signaling pathways in lymphoma: From molecular mechanisms to clinical breakthroughs. Chin Med J (Engl). 2026 Feb 25. 2. Yixuan Li, Yingying Zhang, Can Zhu, Yimin Han, Xinyun Gao, Juanqing Yue, Ying Wang. Novel immunotherapeutic strategies for diffuse large B-cell lymphoma: a comprehensive review. Front Immunol. 2026 Mar 3:17:1704254. 3. Paweł Cech, Katarzyna Skórka, Laura Dziki, Krzysztof Giannopoulos. T-Cell Engagers-The Structure and Functional Principle and Application in Hematological Malignancies. Cancers (Basel). 2024 Apr 20;16(8):1580. 4. Gulrayz Ahmed, Mehdi Hamadani, Taha Al-Juhaishi. The potential of antibody-drug conjugates for effective therapy in diffuse large B-cell lymphoma. Expert Opin Biol Ther. 2025 Jan-Feb;25(2):161-173. 5. Chen X, Huang K, Qin G, et al. Lentiviral particle-mediated generation of in-vivo CAR-T cells for treating refractoryB-celllymphoma.Cytotherapy,2025 May;27(5):S212. 6. Adrien Krug, Aymen Saidane, Chiara Martinello, et al. In vivo CAR T cell therapy against angioimmunoblastic T cell lymphoma. J Exp Clin Cancer Res. 2024 Sep 14;43(1):262. A Study to Investigate Safety of INT2104 Infusions in Participants Aged 18 Years of Age and Older Who Have B-cell Cancers That Came Back After Previous Treatment (INVISE). 医学部 CLIN-NOV 医学科学团队100%由临床医生组成,36%具有博士学位,涉及各热门治疗领域。拥有丰富的临床经验及较高的科学素养,并具有丰富的临床研究项目经验。致力于为申办方设计制定合理的产品临床开发策略及临床研究方案,提供优质的医学监查服务。配以撰写经验丰富的医学写作团队,为产品临床开发提供全流程文件输出,为临床研究的开展及产品注册申报保驾护航。